2024年6月11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北大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举办了春季学期的第十五次数字金融Workshop。美国西北大学凯洛格商学院副教授Jacopo Ponticelli 带来有关移动通信基站、信息摩擦、政府信贷补贴和农村普惠金融的线下讲座，题目为"Information Frictions and Take-up of Government Credit Programs" （信息摩擦与政府信贷项目的采用率）。本次Workshop由北大国发院助理教授、中心研究员胡佳胤主持，五十余位师生通过线上或线下的方式参与会议并与主讲嘉宾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讨论。

在多数发展中国家，政府向农业部门实施补贴信贷项目，核心目的是通过直接补贴农业信贷，激励现代技术的广泛应用，进而稳定农民的收入水平，减少其经济波动的风险，最终实现消费市场的平稳与健康发展。

然而，尽管这些政策措施显著提升了农业信贷的可获得性，但实际效果受到了若干关键因素的制约。首先，信息不对称问题凸显，农民往往无法充分获取与补贴项目相关的信息，比如资格标准、申请流程以及贷款条款的具体细节。其次，贷款机构间的市场竞争不足，以及执法监管的不力，进一步削弱了补贴信贷项目的预期效益。尤为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信息摩擦在地理位置偏远的农民群体中更为普遍，他们恰恰是政府信贷支持政策的主要目标群体。

Jacopo Ponticelli教授及其研究团队借助印度农村地区新建移动电话塔这一自然实验，深入探讨了信息摩擦对农村政府普惠信贷采纳率的潜在影响。此外，他们还分析了类似移动手机信号塔这样的数字基础设施在减轻信息摩擦方面所发挥的关键价值。

Jacopo Ponticelli教授及研究团队运用印度的实证数据，深入探讨了缓解农民信贷项目中的信息摩擦对信贷获取的影响。为了准确量化农民潜在信息获取能力的变化，Jacopo教授借助了印度政府于2007年启动的共享移动基础设施计划（SMIS）所带来的移动电话覆盖变化。这一政策旨在资助在原先通信不畅的地区建设约7000个移动电话基站，从而显著提升了偏远地区的通信可及性。为了获取这一变化对农民信息获取能力的潜在影响，教授将新建基站所覆盖移动通信地理范围与农民拨打给Kisan呼叫中心（KCC）的电话数据进行了精确匹配，能够直观地展示通信设施的改善如何直接影响农民与信息服务间的互动频率，进而反映其信息获取能力的增强。

在研究中，Jacopo教授及研究团队首先利用事件研究法深入剖析了新建移动电话基站对未覆盖区域农民咨询行为的影响。通过精细的月度数据追踪，发现在目标区域成功部署首个移动电话基站后，农民致电农业咨询中心的频次出现了显著上升的趋势。这一现象与印度农村地区长期存在的对农业信息需求未能得到充分满足的现实情况相吻合。在众多关于农业信贷的咨询请求中，农民的主要关注点集中在Kisan信用卡上，这是一种由政府提供的、享有补贴利率的短期信贷卡。

接下来，以SMIS计划下新建移动电话基站作为自然实验场景，旨在探究移动电话覆盖范围扩大对信贷获取效率的潜在影响。为了规避新建基站选址可能存在的内生性问题，Jacopo教授及研究团队依据电信部门初步拟定的位置清单，对比了最终成功建设新基站的位置（实验组）与那些虽被提议但最终未能建设的位置（对照组）。值得注意的是，对照组的基站往往因多种原因被重新选址，包括但不限于覆盖更多人口的需求或地形坡度等技术因素的限制。通过严谨的分析，证实了在控制了基站重新选址的决定因素（如地形崎岖度、潜在覆盖人口数量以及电网连接的可用性）后，实验组和对照组在初始可观察特征上保持了良好的平衡性。此外，在新建基站引入前五年，两组在信贷获取方面呈现出相似的历史趋势，这为研究提供了稳健的基准，能够更为准确地评估移动电话覆盖范围扩大对信贷获取的实际影响。

随后，Jacopo教授深入探究了农民获得农业信贷的增长是否可归因于农民咨询政府信贷项目参与度的提升。研究结果显示，这些正相关效果主要聚焦于短期贷款和小型农业企业，这与Kisan信用卡提供的贷款特征相吻合。进一步分析不同贷款机构间的异质性时，发现这一系列显著效应主要由初级农业信贷合作社（PACS）发起的贷款所推动，而在所选取的样本的贷款机构中，PACS是发放Kisan信用卡最为频繁的机构类型。为了增强研究的实证基础，Ponticelli教授利用印度社会经济和种姓普查的微观数据，发现新建基站区域中农户在2012年（即塔建设项目启动后的五年左右）使用Kisan信用卡的比例显著提高。

研究结果表明在移动通信基站建设后，移动电话服务覆盖范围显著扩大的地区，农民对农业信贷的获取也呈现出显著的增长。从量化角度看，当移动网络覆盖面积提升至大约40%时，标准差增幅较大的区域，在移动通信基站部署后，获得农业信贷的农民比例显著提升了6.8个百分点。这些结果与先前的观点相契合，即移动通信基站的建设有助于缓解政府在补贴信贷计划中存在的信息不对称问题，进而促进了农民信贷获取量的增加。然而，有观点认为移动电话覆盖的扩大可能不仅限于缓解信息摩擦，还可能促进当地经济发展，为居民创造更多收入机会，而且可能激发农民对信贷的更大需求。即使在没有明显信息摩擦缓解的情况下，信贷获取量也可能因此上升。为了剥离出信息获取这一单一因素的影响，Jacopo教授利用了KCC的制度特性，即特定州的电话由该州官方语言的当地呼叫中心接听，以此控制了其他潜在的经济效应。

在进一步的研究过程中，由于讲非州语言的当地人口比例并非随机分布，Jacopo教授在估计模型中引入基站建设与反映当地经济发展、地理隔离或社会构成（如种姓结构）等可观察特征的交互项，进一步验证了结果的稳健性。

综合上述分析，在先前没有信号覆盖的农村地区部署新的移动通信塔，这一自然实验提供了移动电话覆盖范围影响印度农村地区农业信贷获取的实证证据。Jacopo教授的研究结果显著地表明，移动电话的广泛覆盖有效地减少了政府信贷项目中的信息摩擦，进而推动了专为小农户设计的补贴信贷产品的使用量的增加。需要特别强调的是，Jacopo教授的研究焦点在于信息摩擦对信贷采纳程度的经济学分析，而非直接评估信贷获取对农民收入、消费、投资或利润等经济指标的潜在影响。

Jacopo Ponticelli教授的报告引发了师生的热烈讨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经济学教授李力行、助理教授胡佳胤，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朱菲菲，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博士生黄北辰、刘珍岑、丁相元等人先后就基站建立的同期政策、贷款公司、贷款违约等问题同Jacopo教授进行了深入交流。

Jacopo Ponticelli教授是公司金融和发展经济学领域的优秀学者，在破产法庭和司法效率研究方面尤有建树。2017年加入凯洛格管理学院担任金融学副教授，主要研究企业融资和发展经济学，特别关注发展中国家的企业以及金融市场和机构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发挥的作用。Jacopo Ponticelli教授的研究成果已发表在顶级经济学和金融期刊上，包括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the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and the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在加入凯洛格管理学院之前，Jacopo曾在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担任金融助理教授，并拥有庞培法布拉大学（西班牙）经济学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