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10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北京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举办了秋季学期的第一次数字金融Workshop。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助理教授Tania Babina分享了题为“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Firms’Systematic Risk（人工智能与企业系统性风险）”的研究，探讨了企业投资人工智能技术对其系统性风险的影响。本次Workshop由北大国发院助理教授、中心研究员胡佳胤主持，六十余位师生在线上参与会议并与主讲嘉宾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讨论。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包括机器学习、计算机视觉、自然语言处理等）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将AI纳入其业务运营和决策流程。作为一种新的通用技术，AI具有广泛的经济增长潜力，可以提升企业绩效。然而，人们对AI投资的潜在风险却知之甚少。

Babina教授及合作者研究的核心问题在于：企业投资AI时，其系统性风险是增加还是减少了？从理论上讲，这一关系在事前是模糊的：一方面，作为预测技术，AI可以帮助企业更好地适应市场环境，降低系统性风险。另一方面，由于相同的数据集、第三方依赖以及在短期时间序列上测试相似模型，AI可能会在市场低迷时导致脆弱性增加和系统性风险上升；同时，AI促进了产品创新，会通过创造增长契机而增加系统性风险。理清这一问题对于企业配置资本、经营决策和市场稳定都有重要意义。

Babina教授和合作者利用从Cognism和Burning Glass Technologies获取的企业雇佣与职位发布数据来研究AI的出现如何改变公司的系统性风险（股票市场beta系数）。Cognism提供了约5.35亿份雇员简历，可以追踪每个企业中AI技能员工的占比。Burning Glass则提供了企业的职位发布信息，包括所需技能、工作地点等，进一步帮助识别AI相关的岗位需求。根据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M）和Carhart四因子模型来计算市场beta值，反映企业资产回报与股票市场回报之间的相关性。研究方法上采用了长差分回归（long-differences regressions），估计了2010至2018年间公司市场beta的变化与AI投资变化之间的关系。

文章主要发现，企业在AI上的投资与其系统性风险的增加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关系。同时，AI投资对市场beta值的影响在市场上行时更为显著。投资AI企业与市场的联动不仅限于科技行业或其自身所在行业，而是与所有行业的共同波动都有所增加，说明AI投资带来的系统性风险增加是广泛而非特定行业的现象。此外，这一结果是人工智能所独有的：机器人、信息技术、组织资本和研发投资均没有呈现类似的结果。

为了解释这种现象，文章提出AI投资为企业创造了更多增长机会的观点：企业通过AI技术提高产品创新能力，获得更多商标和专利，增加产品种类，进而在良好的市场条件下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进行AI投资的企业变得更像成长型企业，其股价波动更倾向于与成长型企业同步，而非传统的价值型企业。

文章排除了几种可能的替代解释。AI投资与企业系统性风险的增加并非由占据更大市场份额导致，也并非由于企业的财务、经营杠杆变化所引起。同时，文章也推翻了基于反向因果关系的解释，以及投资者的联动行为也不是结果的主要机制。

总体而言，Babina教授团队的文章提供了有关AI投资如何影响企业系统性风险的新证据。文章对于技术变革与企业风险结构的关联进行了深入分析，表明AI投资不仅改变了企业的增长前景，还显著影响了其风险特征。企业在投资AI后，其整体风险水平（总波动率）并未发生显著变化，但其风险结构发生了重新分配，从特异性风险转向系统性风险。此外，AI投资为企业创造了更多成长机会，对系统性风险的影响主要集中在市场向好时。研究结果对于理解AI投资的风险状况特征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也为企业评估AI投资风险提供了新的思路。未来可以进一步探讨AI技术的应用对企业风险的异质性作用，以及AI投资对市场长期稳定性的潜在影响。

讲座过程中，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金融学助理教授胡佳胤、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金融学助理教授张一飞、美国圣心大学金融学助理教授吴双等围绕文章的数据、计量方法和结论等提问并与Babina老师进行了深入讨论。

Tania Babina是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金融学助理教授，也是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的研究员。她的研究领域涉及金融、创新和劳动力，主要研究创新、创业和技术变革的驱动因素及其对企业、劳动力和社会的经济影响。她的论文发表于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Journal of Labor Economics和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等权威学术期刊上。她拥有乌克兰国立技术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阿拉巴马大学金融学硕士学位，并于2016年获得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金融学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