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16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北大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举办了春季学期第七次数字金融Workshop。本期Workshop由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助理教授、北大数字金融中心研究员胡佳胤主持，美国密歇根大学斯蒂芬·M·罗斯商学院助理教授邹咏辰(Eric Zou)担任主讲嘉宾，分享了题为“Mobilizing Green Support through Digital Technology（通过数字技术动员绿色支持）”的研究成果。该研究聚焦蚂蚁森林这一创新型数字环保项目，系统分析了政府主导的生态治理与公众自下而上的环保参与之间的协同机制，以及数字技术在环境治理中的催化作用。研究团队通过多源数据融合方法，结合卫星遥感监测、用户行为数据和问卷调查展开深入分析。五十余位师生在线上参与了会议并与主讲嘉宾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讨论。

邹老师首先介绍了蚂蚁森林的基本情况和现状，同时指出，环境公共产品供给长期面临集体行动困境，尽管生态改善具有普惠价值，但个体参与动机薄弱，例如植树治沙的收益外溢性导致“搭便车”现象。传统理论认为，远离居住地的环保行动更易陷入贡献意愿衰减。但蚂蚁森林项目展现出突破性特质：通过数字技术构建“远程环保”场景，实现6亿用户与约5亿棵实体树木的跨时空连接——大多数树木种植于内蒙古等西北生态脆弱区，而大部分活跃用户分布在东南部发达城市，形成了“东南行为-西北结果”的空间解耦模式。

邹老师之后介绍了其研究的主要内容，该研究基于中国城市造林计划与蚂蚁森林数字平台的实践，通过追踪公民环境行为与企业绩效数据，系统论证了政府-公民协同治理环境的三重机制：第一，基于卫星遥感与调研数据分析，揭示了政府主导的城市绿化显著提升了公民环境意识，使人们愿意为可持续发展或进一步改善环境做出贡献，即使改善成果不发生在他们自己所在的地区，在发展中国家形成了政策效果与公众支持的正向循环；第二，运用数字平台用户行为数据，验证游戏化设计与“温暖光辉”激励机制在聚合公民绿色行动中的技术赋能作用；第三，通过交错事件研究发现了环保行为的溢出效应，实证显示数字参与不仅提升了应用外环境捐赠比例，同时还增强了用户平台忠诚度并改善企业ESG表现，构建了“行善得福”的可持续发展新范式。

在对城市绿化与公民环境感知的研究中，邹老师及其合作者们使用了叶面积指数（LAI）和归一化差值植被指数（NDVI）量化植被覆盖与绿化增长，使用了北京大学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数据（CFPS，2012年起），采用评分（1-10分）的方式对居民对环境及其他社会问题（如住房、教育）的关注度进行量化，该面板数据覆盖了83,000名受访者、122个城市。他们以NDVI作为城市绿化指标，CFPS环境关注度为主因变量，其他7类社会问题为对照。采用个体固定效应面板回归，控制年份效应与城市时间趋势，探究植被增长与居民环境感知的关联。

邹老师及其合作者发现，当地植被的快速增长与居民对环境问题的担忧显著降低直接相关，且这一结论在控制个体固定效应与区域趋势后依然稳健，而其他社会议题，如教育、医疗、腐败等的关注度变化与植被增长无统计学关联。这一结果印证了城市绿化工程不仅改善了生态环境，还能有效缓解公众对环境问题的焦虑，为“绿色发展”政策的公众感知效益提供了实证依据。

邹老师系统解析了蚂蚁森林的生态价值实现机制，蚂蚁森林项目起始于2016年G20杭州峰会背景下的绿色金融创新，其量化行为激励框架通过绿色能源积分（GEPs）将步行/公共交通等低碳行为转化为可兑换的植树积分，且该碳计量由北京环境交易所和中国自然保护协会等权威机构认证；蚂蚁森林通过游戏化的设计融合了卡通界面、社交互动与成就认证，有效激发用户利他行为的“温情效应”，其植树实践聚焦西北生态脆弱区与云南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采用公私合作模式，即蚂蚁集团注资+政府/NGO执行的模式，完成跨22省造林的壮举；蚂蚁森林项目年度成本约5亿人民币，该投入占蚂蚁集团年利润的约2.7%，占比颇高，涵盖了企业资金、环保NGO及地方政府实物支持，体现了蚂蚁集团对绿色项目的高度重视；此外，对蚂蚁森林的附加性（Additionality）验证证实项目不仅加速既有工程，更通过云南生物走廊等创新设计创造了增量生态价值，用户行为激励在酒店节能场景体现了尤为显著的附加性。

随后，邹老师展示了对“绿色体验”效应的计量回归建模和结果，揭示了城市绿化感知与数字金融平台环保行为间的关联机制。其核心数据包含两个模块，即蚂蚁森林用户月度面板数据，该数据集覆盖了活跃用户的绿色能量点（GEPs）生成量、数字植树成果及支付宝全维度交易行为，并匹配了居住城市信息；支付宝用户随机样本用于构建城市级渗透率分母，以控制平台使用异质性对估计结果的干扰。研究构建了三重因变量体系：在城市层面采用对数化参与率指数（蚂蚁森林用户数/支付宝用户数），在用户层面计算绿色能量生成强度（GEPs/支付宝交易量），并设置虚拟变量捕捉个体植树成功状态。通过横截面回归模型（控制基线植被水平与省份固定效应），重点检验2013-2018年NDVI植被指数增长率对环保行为的影响。

该回归结果显示，城市植被覆盖率的提升显著正向影响蚂蚁森林用户的参与强度与使用量。具体而言，城市植被覆盖率每增加10%对应蚂蚁森林用户参与强度增加5.2%。且据该结果显示，用户参与蚂蚁森林的强度与他们的“个人利益”无关（个人利益如：用户是否生活在易发生沙尘暴的城市）。经置换检验证明，该结果具有稳健性。

此外，该研究还发现了在所有年龄的用户中，Z世代年轻人有更高的绿色事业和蚂蚁森林的参与率。

同时，邹老师及其合作者还连同蚂蚁集团共同对蚂蚁森林用户进行了直接问卷调查来为该项研究增加更多的证据。该调查在2024年6月至12月进行，共收集了1240份反馈，每位用户回答了关于城市森林感知和蚂蚁森林参与动机的16个问题，所有调查均为匿名。在1240份反馈中，70%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城市的绿化在过去五年中有所增加。当被问到“您是否同意您所在城市最近的城市绿化增强了您对其好处的认识，并增加了您对蚂蚁森林的参与度？”，超过90%的用户同意，55%的用户选择“强烈同意”。该调查结果显示，对城市植被覆盖率感知更强的人对蚂蚁森林的使用满意度给予了更高的评价，并且更有可能向其他人推荐蚂蚁森林。这与之前计量回归模型的结果相互验证。

邹老师在最后一部分详细阐述了蚂蚁森林的两个溢出效应。在蚂蚁森林对用户环境捐款行为的溢出效应研究中，他们重点分析了支付宝平台上两个需直接现金捐赠的植树项目的用户参与情况。通过对比用户加入蚂蚁森林前后的捐款频率与金额变化，检验该公益产品是否真正激发了用户额外的环保捐款，而非仅转移原有捐款行为。他们构建了交错事件研究模型，展示了用户参与蚂蚁森林的时间跨度与其自费环境捐款行为动态之间的因果关系。该模型通过个体固定效应和月份固定效应控制内生性干扰，重点揭示用户在蚂蚁森林激活前后各月份的捐款行为变化轨迹，验证蚂蚁森林线上种树行为对线下环保资金投入的增量驱动作用。

该模型的结果明确显示：蚂蚁森林的使用显著提高了用户对环境事业的捐款频次和数额，表明了蚂蚁森林线上种树行为对线下环保资金投入的有显著的增量驱动作用。

采用同样的方法，邹老师及其合作者还对蚂蚁森林对支付宝整体使用情况的溢出效应进行了研究，其结果也表明：蚂蚁森林的使用显著提升了支付宝的用户交易频次，提升了支付宝的用户忠诚度。

在讲座过程中，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助理教授胡佳胤、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朱菲菲、中山大学商学院助理教授王鹏、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学生于波等围绕着数据的处理，调查样本的选择，异质性的机制，溢出效应的验证等问题与主讲嘉宾进行了深入探讨。

邹咏辰（Eric Zou）是密歇根大学斯蒂芬·M·罗斯商学院的助理教授，并担任国家经济研究局(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的研究员。邹教授研究中国和美国的环境经济学，当前的研究聚焦于新兴污染源，评估他们对人类和生态系统健康的影响，并探索监管与消费者技术解决方案。他的研究已经被发表在领先领先的学术期刊上，包括《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经济学与统计学评论》(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和《公共经济学杂志》(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并且被《纽约时报》、《经济学人》和其他国际媒体报道。在加入密歇根大学之前，邹老师是俄勒冈大学的助理教授，以及康奈尔大学的博士后研究员。邹老师从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获得了经济学博士和硕士学位，并从华东师范大学获得了经济学学士学位。